將息歃千

平白大梦

【原創】渡我 2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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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闆說來這拍戲的是個小劇組,導演才二十幾歲,估計片子上映都沒幾個人看的那種。

江御啟聽她這麼說反倒來了點興趣,可能自己也四十不到,對這種剛踏入行業的年輕人創作反而很好奇,甚至想去看個究竟。

“男人真是善變。”老闆面無表情斜著眼看他。

“是藝術家善變。”江御啟笑瞇瞇地糾正她。

好吧,藝術家。老闆無所謂他怎麽貧,聳了聳肩,彎下腰拎著茶壺倒茶。細細的水柱澆入小巧玲瓏的茶杯裡,顏色逐漸變深,紅褐色的茶水像她胸前的琥珀一樣通透漂亮,可見挑貨的人的確有心。

“什麼時候——”江御啟顯然忘了她昨天的警告,結果開口就被瞪了回來。

老闆把茶杯擺到他面前,瓷器和木頭發出“嗒”的一聲,簡潔清脆。

“什麼時候你才能出去走走,看看這個世界,不要整天在我面前晃悠。”老闆舉著茶杯,隔空象征性遙敬他一杯。

江御啟懸著手往下一壓,以示回敬。


“他們沒有借你的房子拍攝嗎?”江御啟問。

老闆看了他一眼,說:“沒有哦,我的房子限定功率很小,影視燈插上去就跳了。”

“那他們在哪裡拍?”江御啟很疑惑。

“在這裡。”老闆很淡定地一指桌子,“所以你這兩天不能在這躺尸了。”

江御啟:“……”

因為下午要在院子裡拍攝,所以江御啟十點多就回到了二樓房間的陽台,一個人坐在藤椅上抱了個畫板看著樓下人來人往,叼著筆一副無聊的樣子,宛若一條擱淺瀕死的咸魚。

日戲外景一般不打燈,在今天這種艷陽高照的日子甚至需要遮光板。在佈光上學美術和學影視的很有共同語言,江御啟看到幾個人在地上鋪著一大塊黑布也不奇怪,還饒有興趣地翹著腿一晃一晃,心裡有點蠢蠢欲動。

在學校學習的日子裡也有過小組作業。江御啟從前就很享受大家共同創作一件作品,只是畢業以後多是一個人創作,即使有助理和編輯一起工作,也是完全不同的意味了。

江御啟目不轉睛望著樓下,手在紙上逐漸勾勒出了這幅少見的熱鬧景象。

等他回過神,一整幅黑白速寫已經完成得差不多了。


江御啟拿出手機對著畫拍了一張,上傳到了朋友圈:“好熱鬧。”

底下很快有好幾個人點讚。

做電影美術的師弟在下面評論:你終於也加入我們片場難民的行列了?

再下面還有搞影視的朋友們紛紛回:“保住頭髮,別的都好說。”“你不要想不開啊世界還是很美好的!”“大兄弟撐住,別死!”

江御啟:“……”

江御啟在他們下面弱弱道:“老藝術家來民宿養老順便圍觀而已……”

大家對“老藝術家”嗤之以鼻:“噫——”

江御啟看著手機直笑,和他們又插科打諢了一會兒,順著幾聲吆喝又往下望去。

燈看樣子已經架好了,道具也差不多了,底下也不像剛才一副兵荒馬亂的樣子。他將目光移到了庭院正中央的兩男兩女身上,幾個人看起來年級都不太大,二十六七的樣子,但卻很冷靜地討論著什麼,和周圍的嘈雜有些格格不入,其中一個女孩兒還抬手比劃起來。

江御啟手肘支腿托著腮,看得饒有興致,臉上不自覺浮現出了一點慈祥的笑意。


“笑什麼呢?”

老闆端來一碗雞湯面,擺下后順手在他眼前打了個響指。

“哎!”江御啟被這響指吓得一哆嗦,回過神來愣了一會兒,對上了老闆疑惑的目光,“啊。”

老闆坐在對面莫名其妙看著他:“啊什麼?”

“什麼啊什麼?”江御啟茫然。

“問你笑什麼呢,你就給我一個‘啊’,奔四叔叔還要我一個小姑娘餵飯啊。”

江御啟中了好幾只冤枉箭,心有些碎:“我才三十多,你也三十多。”

“你上大學的时候我可還在義務教育。”

“哇……你好惡毒。”江御啟心碎一地。

老闆“哈”了一聲說道:“不過你大學畢業的時候我已經是社會人了。”

“是嘛,我以前也不想讀書。”江御啟說。

“真的假的?”老闆懷疑地看著他,“你一看就是個好學生。”

江御啟奇道:“這也能看出來?”

“開玩笑。”老闆雙手環胸,一副老神在在的樣子,“我以前可是宿管,什麼樣的學生沒見過。”

“你看那個男生,”江御啟順著她下巴抬起的方向看去,原先的四人已經走開三個,剩一個穿著黑T的口罩男站在原地,雙手百般聊賴地插在褲袋裡,“當屆風雲人物啊!”

江御啟房間在二樓,離院子其實不算太遠,從他的角度甚至可以隱約看到男生口罩上鋒利的眉眼,以及濃密的眼睫毛。

“你看他睫毛長得像不像羊駝……啊。”

男生大概是感知到了他的視線,突然抬起頭和江御啟來了個四目相對。


江御啟:“……”

對不起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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