將息歃千

平白大梦

灼眼[昊翔/叶翔]

*答应摸鱼9.9生贺提前写了w

*大家好我又来胡扯了

*竹马三人行


00.

跟你说个事儿吧。

我猜能引起的共鸣并不多,但你一定能理解我那时的感受。以及,我们三个,那时所各自怀揣的心事。

年轻是一件很好的事,因为在这件事里我们犯下大大小小的错误,似乎都是可以借这件事的名义而得到多多少少的理解。于是我们在做这件事时总是拿不出十二分的专注,我们总是抱着侥幸心理,试图蒙混过关,直到某有一刻,你会发现,啊,这件事就这麽结束了麽,完全——完全没做好啊,就这麽草率的……结束了吗。


我年轻的时候,也犯过一个错。


01.

几十年前,南城云湖清澈见底,并不是现在鱼死鹭绝的残象。老南城的渔民很多,城里最出名的景点是云湖渔火,曾经吸引了成千上万的外地游客千里迢迢。

那一年城渡码头新港刚刚试营,以空调出名的城渡中学还是一所职业女高。

那一年琴屿还是全国最美岛屿,家家户户传出悠扬琴声,老房子还没被改建成咖啡馆,朴实的岛民还不知道怎么叫无奸不商。

那一年琴屿还低调着,市民们总是坐船到火烧屿上游览,市科技馆还伫立之上,还有耍猴表演。岩石上的深浅不一的红昭示着百年前元兵的暴行。

那一年改革开放的春风正席卷全国,而海城的蒲冬新区还没对外开放。南城正是经济建设中心之一,成了国家经济新政策的试验点。


“这是你叶修哥哥,要和哥哥好好相处,知道吗?”

母亲拍着4岁的小孙翔的背,一脸宠溺道。孙翔愣愣地扭脸去看还背着个书包的男生,眨了眨眼。那个叫叶修的男生个子比他高出整一个头,母亲说他正在读小学二年级,是她同学的大儿子,因为计划生育规定,只得将大儿子户口从北城转到了南城,刚满月的小儿子留在北城。

“是你茵子阿姨家的哥哥——茵子阿姨你还记得吧?上次从北城来还给你带德国巧克力的阿姨。”

孙翔年纪小,自然是没那个好记性的,所以他只是不明所以地摇摇头,然后转身拿故事书送叶修去了。

只是他没想到,他母亲所谓的借住一段时间,竟然长达了六年之久。

亦或者是,更长,长得在他的心脏里望不到边。然后,生根,最后发了芽。


02.

在叶修之前,其实孙翔有不少朋友,但要说关系最好的,那就不得不提到隔壁家的小胖子唐昊。

简单粗暴地说,唐昊和孙翔是穿同一条裤衩长大的竹马竹马,俩人在吃奶的时候就会瞪着对方咿咿呀呀。后来再大一岁会爬了,一把他俩放地板上,俩人就会跟磁铁似的自动爬到一起,还会头碰头,就差没亲一起了。

孙女士当时还调侃说,要不给这俩小子订个娃娃亲呗。惹来一阵善意的哄堂大笑。


唐昊小时候就比孙翔胖,孙翔小时候跟弱鸡似的,大人们还担心说以后要是打架孙翔一定得被唐昊削得很惨吧。孙女士就笑吟吟地指了指站在一旁抱着本国外名著的叶修,说到时候让哥哥帮他就好了。

要升五年级的叶修很认真地“嗯”了一声,然后捧着那本书坐在沙发上,安安静静地观察地上跑来跑去的俩娃娃,像在研究两条稀奇的爬爬虫一样。


那天太阳落山后唐先生从隔壁来喊儿子,唐昊回家前抱着糖罐抓了一大把递给叶修,把还剩个底的玻璃罐塞孙翔手里。叶修笑着揉揉他的脑袋,只有孙翔在一旁抱着糖一个人傻乐呵。

“叶修哥哥,我要有妹妹了。”小胖子很认真地对他说。

叶修笑着点点头,说:“很好啊,我也有一个。”


孙翔上了小学后就没有了睡前故事,他和叶修每天晚上两个人窝在一间房里写作业。叶修已经是高年级学生,作业比孙翔多了不少,所以通常是孙翔九点先睡了,叶修留着一盏台灯奋笔疾书,直到九点半才起身轻手轻脚收拾东西,小心翼翼地爬上床,给孙翔拉好乱糟糟的被子才安然入睡。

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四年之久。等孙翔到了那个年纪后,叶修已经踏入了高中的无间炼狱,离开孙家到市一中寄宿去了。

叶修接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孙家人都很高兴,孙先生孙女士带他们两个小的去肯德基吃炸鸡。孙翔抓着鸡腿吃了满嘴油渣子,叶修嘴里叼着鸡块腾出手给他擦嘴。

叶修除了学习之外也不是那么细致的人,所以回家的路上孙翔去抓他的胳膊,他才看着自己沾着五道油印子的手肘无奈地扯了扯嘴角,伸手弹了孙翔一脑瓜子,调侃道:“几岁人了吃饭不洗手,一爪子油是不是还要往头上一抹变油头狼奔啊。”

“你居然嫌我?!”孙翔瞪大了眼气鼓鼓地摊开手,掌心朝上对着他,“这么干净哪里油了啊!”

“废话!”叶修又一巴掌呼他后脑勺,“擦我胳膊上你当然就干净了,兔崽子没点智商。”

“你、你才没智商!”孙翔龇着牙抬手去捏叶修白乎乎的脸,“你还是不是我亲哥了你!?”

“不是。”叶修抹了把脸。

“……”

孙翔突然安静了。


那一晚孙翔都没和叶修说一句完整的话,顶多就是恶声恶气地“嗯”“啊”几声,勉强算作回应。叶修也不恼,挑了挑眉没说什么,转身收拾行李去了。

房间里昏暗的开着一盏台灯,孙翔像往常一样闭着眼,入耳的却是楼下小孩子的大呼小叫和大人们的谈笑风生,以及马路上的汽车鸣笛声交织相错。它们像一阵喧嚣的风,轰轰烈烈地灌进他的耳道,浇透他脆弱的耳膜。

叶修“呼——”地拉上箱子拉链。

孙翔极不耐烦地皱眉翻了个身,他恍惚着睁开眼,眼入眼帘的是叶修伏在书桌前的背影。暖黄色的灯光下,叶修看上去很温柔,他的背微微弯曲,孙翔知道他平时走路也是有些驼背的,只不过不明显,因为除了自己,没人在意过。

他甚至忽略了自己的父母,武断地认为,这个世界上在意叶修的只有他自己。

“个老狐狸。”他冲着他的背影,没好气地嘟囔道,“除了我,难道还有谁会理你麽?”

他像是对自己抛了个问题出来,也像是这麽问毫不知情的叶修,又像是问着什么其他人。他无法做到自问自答,连把这问句说成肯定句都让他没由的一阵心虚。他像个被吊在半空的水桶,心里七上八下,他的血液是这桶里装满了的水,随着每一次上上下下,都荡出了大圈大圈的涟漪。

青春期的少年是如此敏感,他像只寒冬中的刺猬,想要靠近叶修手心温暖的灯光,却做不到有恃无恐。他模糊地知道,他害怕背上的刺会扎伤叶修柔软的狐狸皮毛。叶修聪明,但他心软,只要是孙翔想取暖,他就只能大大方方地举着灯凑近,他还得小心翼翼地护着不让孙翔被烫伤,哪怕最后被烫的是他自己。

暖黄色的光线,在黑暗中刺激着他脆弱不堪的视网膜,水桶被绳子猛烈一拽,有水被巨大的力量晃出了不少来,沿着桶身歪歪曲曲顺流而下。孙翔顺着眼角抬手揉掉太阳穴上蜿蜒而下的几道泪痕,他又翻了个身面对着墙,把脸埋进被子里不敢透出一点光,他觉得这光就像叶修的眼,他厌恶让叶修误会自己是脆弱的。

每次他抬头去看叶修的脸,都让他误认为是在看天上的太阳。叶修,他所谓的哥哥,是那么耀眼而遥不可及。叶修的光芒让他感到刺眼,他想给孙翔温暖,却让孙翔满心煎熬。

“总有一天我会长得比你高,让你永远抬头看着我,让你别老想着保护我。”


“啪。”

房间里的灯光消逝不见,叶修在黑暗里赤着脚走到床边,轻轻叹了口气。他站在那里,静静地注视着孙翔缓慢而有节奏的,一起一伏,最后闭着眼爬上床,给孙翔掖好了被子。

再次陷入梦境。


03.

“学、学长……”

学校的凤凰木开花了,火辣辣的阳光从枝叶凌乱不堪的缝隙中泄下,被一阵阵暖融融的夏风吹得在白色校服上流淌。

“我……我我喜欢你请你收下这个!”

九月份的南城暑气逼人,热浪一波又一波地漫过头顶,蝉鸣不再同夏初那阵子刺耳得令人发毛,孙翔却还是觉得十分扰人清梦。

他闭着眼一把扫开盖在脸上的试卷,试图翻个身子继续睡却感觉手臂上一阵疼痛。他皱着眉狠狠睁开双眼,却在和罪魁祸首四目相对时缓和了眼神,甚至还懒洋洋地翘起嘴角。

“男神学长~魅力不减反增啊。”

“啧!”唐昊不悦地掐了他一把,说,“个傻逼嘲讽技能哪儿学的,怎么越来越贱了你。”

“你他妈滚!”孙翔一把扯过唐昊手上的信封,凑近鼻子嗅了嗅,咧开嘴笑出了声,“人家品味还是不错的,清清爽爽的椪柑味,比上次那个跟毒药里泡过一样的好多了!是吧唐昊学长?”

“学长个卵!橘子就橘子什么椪柑,价怂内!”唐昊说完抽回信封去扇他的脸。

孙翔笑嘻嘻地任他拍,然后趁唐昊一个不注意拽了他一把,顺手抓起身边的历史卷子挡着两张脸就这麽亲了。

试卷上的油墨味道混合着柑橘的清香,唐昊被他亲得一个恍然,不甘示弱地揪住孙翔的领口,混乱中还不忘轻轻在他嘴唇上咬了一口。

这场亲吻来得突然去的也快,孙翔在试卷后面细细地笑,唐昊哼笑了声,男生有力的手一把抓住他的腕子,一使劲就一下子把对方拽了起来。孙翔一个趔趄,笑嘻嘻地伸手勾住唐昊的脖子,夹着他就往教室走。


唐昊在初二开始和孙翔一样往上猛蹿,加上整天打球的缘故整个人都瘦了好几圈,从肉乎乎的小胖子长成了翩翩少年,一张脸棱角分明,竟也有不少学妹开始觊觎这位学长蹭蹭上涨的颜值。

孙翔早点,在五六年纪就摆脱了唐昊专属的“弱鸡”称号,微微上挑的眼角一眯起就是一只猫,无形的爪子挠得人心里痒痒。唐昊说他更像狐狸,他却死活不认,呲着牙就要伸爪子挠人。他笑起来很帅,咧着嘴一排白牙在阳光下总是耀眼异常。

于是情窦初开的唐男神,终于在中考完的那个傍晚,迎着夕阳,白衣飘飘地和孙帅哥告了白,简直一语成了孙女士的谶。


时间过得也真是快。

通往火烧屿的船只停运,琴屿上的老房子被装修成咖啡屋和奶茶店,云湖里的水不在清澈,鱼群的尸首浮在水面上,死气沉沉的景象赶跑了安然栖息的白鹭,渔民收了网被儿女接进了高楼大厦。

曾经在暗夜中灼人眼球的赫赫渔火,终于像那个吵闹的夜晚里,叶修的灯光一样,倏的灭了下去。


南城到底是变了,她美丽的身躯向前进了,却也抵不过岁月残忍地划下几刀血痕。她伤痕累累的血肉披上了一件又一件更加华丽的外衣,那外衣不断侵蚀着她的五脏六腑。但不得不承认,她更美了,更受欢迎了。

城渡中学以一间教室三台空调的美名火了起来,孙翔和唐昊都没考上分数线越来越高的一中,他们在城渡中学依旧乐得其所。而他们的笑容不仅是因为城渡中学四季如冬的盛名,更多的是因为能黏在彼此身边。

他们肆无忌惮,他们有恃无恐,他们就这样一年年,一岁岁地长大了。

他们不常想到叶修,偶尔在晚自习放课后的夜晚,唐昊拉着孙翔坐在操场的石阶上,望着花雕栏杆外的灯火通明,发起了呆。

唐昊和叶修断断续续通过几次信,孙翔不知道。


离高考还有一年了,食堂门口的玉兰花愈发的茂盛,凤凰木的年轮走了一圈走一圈,夜晚学校上空的星星越来越少,渐渐变得模糊不清。唐昊挨着孙翔汗湿的身体,不动声色地捏了捏他温热的指尖。


叶修没有考回北城,他只身去了一个荷香缥缈的城市,那里有全国最好的美术学院,叶修在那里生活得很悠闲。唐昊曾经从信里看到了一个场景,叶修成天和一群脑子里灌满颜料的家伙一起窝在教室里涂涂写写,他看到了这个。浓墨重彩的画面,在他眼前静静地被叶修略歪斜的小楷铺开。

唐昊知道孙翔是想叶修的,只是没必要再提起,因为叶修是孙翔水桶里满出的水。而那水,在孙翔还没意识到的时候,就已经被叶修一绳子给狠心地晃出去了。


唐昊看了一眼明灭中孙翔的脸,男生的个头像一夜疯长的小树,眼看着就要比自己高了。他眨了眨眼,仿佛理解了叶修离开南城前仰头冲着孙翔笑,那笑容为什么带了点孙翔看不到的苦涩。

叶修那时候……在想什么呢?

唐昊动动手指,和孙翔十指紧扣,把带了些困意的小爱人拉了起来。孙翔揉了揉有些惺忪的睡眼,手背上沾了点湿意。

“操场上都能睡着,个傻逼,回家了。”

“……喔。”


04.

故事的结尾还是挺合人意的。

拿到同一所大学的录取通知书那天,唐昊和孙翔跑到附近一家日料店点了好多寿司,孙翔边用汤勺在味增汤里划出几圈漩涡,边偷偷地用沾着芥末的筷子往唐昊的醋碟子里搅。唐昊无语地瞥了他一眼,说你当我瞎麽这么大动作。

孙翔把唐昊鼻涕眼泪呛出来的壮举最后以失败而告终,他们吃了两大叠的黑色小碟,带着一嘴巴的生鲜味无比满足地手牵手走出店门。


唐昊他妹这一年拿了南城少儿钢琴大赛第一名,唐昊和孙翔一起去看了那场比赛。小姑娘捧着个奖杯往聚光灯下一站,别说,还挺有艺术家气质。她真是随了他哥的性子,天生骨子里透着一股猛劲儿,脸上总是没什么明显的表情,但人缘又挺好,性格直爽,活生生一女版唐昊。

嘈杂的人群中,孙翔伏在唐昊肩膀上问他:“你妹妹应该很多人追吧?跟你似的。”

唐昊“嗤”地笑了声,说:“个牛脾气倔的,名字里带个‘柔’简直白瞎了。”

孙翔乐了,说:“可你叫日天,也没见你日了天公伯啊是吧。”

“啧!”唐昊没好气白他一眼,“日你我。”

“哎唷你吃翔吧你!”孙翔瞪他。

“对啊,我就吃你了,服不服?不服憋着。”

“……”

孙翔在黑漆漆的观众席中悄悄红了脸,许久过后才从牙缝中憋了句“操”出来,然后他马上去瞅唐昊的脸,见唐昊云淡风轻完全没听到他的反抗,松了口气又捏了捏拳。


迎接他们的新城市本该是鼎鼎有名的海城,但海城离荷城很近,于是他们先去了荷城找叶修叙叙旧。唐昊没有事先通知叶修,也没有让孙翔知道他们的行程里有见叶修这一项。结果没有未雨绸缪的他没找到叶修,叶修一放暑假就溜回南城去找他们。

三个人,就这样戏剧性的,都扑了个空。


“算啦。”

孙翔顶着烈日站在国家美院的大门前,扯了扯唐昊的衣角,“来日方长嘛。”

唐昊看着他欲言又止,最后什么也没说,揉了揉他毛茸茸的脑袋。

孙翔皱着眉拍开他的手,掏出相机后退了好几步,抬起手对了老半天焦距,唐昊站在一边静静地看着他,有些无奈又好笑地扬扬嘴角。


“咔嚓。”


再见啦。


再见啦,我的哥哥。

祝你,身体健康。

祝你们,年年有今日,岁岁有今朝。


——我爱的你们。


-END


至于开头是叶修还是孙翔,仁者见仁智者见智。

开学前最后一篇。爱你们qwq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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